车帘半掀,晨光从侧面落进去,正好照在沈昭宁脸上。她今日那身装束太利落了,利落得几乎叫人陌生。
那不是从前守在侯府里的样子。
那是一副要出门、要远行、要去别处的样子。
马蹄不自觉慢了半拍。
身后的鼓点乱了一瞬,抬轿的脚步也跟着一滞,轿夫忙又强行稳住。街边立刻有人看过去,低低笑了一声:
“新郎官这是连路都不会走了?”
方承砚指节微紧,几乎是在下一瞬便收回了目光。
可那一眼已经够了。
青杏隔着帘子缝看见他,气得手都发抖,低声道:
“他看什么看!”
沈昭宁却连头都没有回,只平静道:
“走吧。”
车夫应声扬鞭。
马车继续往前,轮声辘辘,很快便将那一整支迎亲队伍甩在了后头。
而方承砚骑在马上,胸口却莫名发沉。
那身利落装束,那道连头都没回的背影,仍旧停在眼底。
她今日出城,是要去哪儿?
这念头才刚冒出来,便被他压了下去。
今日是他成婚的日子。
她出城为何,与他无关。
可那点压回去的烦郁,也只维持到婚礼开始之前。
他才刚下马,便有亲随趁着人声嘈杂,快步行到近前,低声道:
“大人,城外那边传来消息,说是发现了程砺的踪迹。”
方承砚脚步猛地一顿。
晨光里那辆往城外去的马车,几乎是在这一瞬撞进了脑海。
沈昭宁今日偏在这个时辰出城,而程砺又恰好在城外露面。
程砺那种人,一旦撞上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他眼底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人现在在哪儿?”
那亲随低着头,声音压得极低:
“还未拿准,只知道是在城外官道附近露过面。底下的人不敢惊动太过,正等大人示下。”
喜官还在前头高声唱礼,满院红绸招展,宾客笑语不绝。
方承砚站在那片喧闹里,脸色却冷得厉害。
片刻后,他冷声开口:
“多派些人。”
“把人抓回来。”
亲随立刻低头应是。
方承砚眸光沉沉,又补了一句:
“注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。”
“我要活的。”
亲随心头一凛,忙低声应下,转身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