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天刚亮,相府门前便已挂起红绸,门前石阶扫得一尘不染,连门楣上新换的喜字都贴得规规矩矩。
可与这门庭相比,方家迎亲的队伍一到,便显得有些不够看了。
相府门房将人迎进来时,脸上虽带着笑,眼底那点客套却淡得很。
顾相站在正厅里,身上穿着朝服改制的喜服,面色仍是沉着的,只是在看见迎亲阵仗的一瞬,眸光冷了几分。
顾夫人原本还强撑着一抹笑,待目光从院中那支队伍上扫过去,唇角那点弧度也微不可察地淡了些。
方承砚今日一身大红喜服,眉眼压得极稳,走进厅中时仍是那副从容模样,向顾相与顾夫人行礼时,也看不出半点异样。
顾夫人望着院中那些礼盘,手中的帕子微微一紧,到底还是忍着没有当场发作,只淡淡开口:
“婚期定得急,倒也难为你们预备了。”
方承砚沉声道:
“仓促之处,是晚辈失礼。只是婚事既已定下,总不好再拖。”
顾夫人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
顾相始终没说太多,只在方承砚敬茶请安时,淡淡道了一句:
“人既娶回去,就该知道什么叫珍重。”
语气平平,听不出喜怒,却比任何一句责问都更压人。
方承砚垂眼应道:
“是。”
外头喜婆还在高声说着吉利话,笑得满脸是喜,屋里的气氛却总像隔着一层,说不出的发冷。
而此时内院里,顾清漪已经换好了嫁衣。
顾夫人亲自替她整理最后一层袖口时,手指在她腕上停了一瞬。
那一下力道不重,却压得顾清漪指尖微微一紧。
她抬了抬眼,隔着珠帘看向自己的母亲,轻声唤了一句:
“娘。”
顾夫人看着她,眼底情绪翻涌了一下,终究还是压了下去,只低声道:
“今日人多眼杂,什么都别露在脸上。”
说完这句,她的手才慢慢收回去。那只手收进袖中时,指节却绷得有些发白。
顾清漪怔了一下,随即低低应了声:
“是。”
外头喜婆已高声催道:
“吉时快到了,请新娘上轿——”
顾夫人替她将盖头放下,声音已恢复平稳:
“去吧。”
轿子抬出相府时,街上鼓乐又热闹了起来。
顾清漪坐在轿中,轿帘轻晃,隐约看见外头人影来回,耳边忽然听见有人压低声音道:
“国公府的人没来?”
“谢家那边也没见着。”
“里头不是空着两桌么?席面都摆好了,却没人坐,怪扎眼的。”
后头那句压得更低,偏偏笑意却掩不住:
“这喜事办得,可不怎么好看。”
顾清漪手指猛地一收。
空了两桌?
她心口倏地沉了下去。
婚事虽定得仓促,又临时挪回了方家,可她从未想过,场面竟会难看到这个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