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让刘成胜感到惊讶的，是那些农人手中牵引着用来开荒的犁。

据农人所言，这叫曲辕犁，是一种新式农具，与他之前用过的犁看起来有些不同。

他默默看着那犁在地里来回犁了三四遍之后，粗略估算了一下。

用这新犁开荒，速度比往常要快上三四倍，而且人和牛都能轻松不少。

这犁究竟是何原理？

再往下一道田看去，只见另一拨农人正仔细地筛着细土。

筛出来的细土，全部填进了木格子里。

刘成胜好奇地上前询问，农人笑着答道，“这是在育苗呢。”

“育苗？”刘成胜不解。

“对。”农人见他感兴趣，便解释道，“这是北境军教的法子。”

“说是种子直接撒到地里，还得防着地力不足。”

“又怕雨水多了，把种子泡涨废掉。”

“又怕鸟虫把种子叼了去。”

“这样下来，能发出苗来的，十成里能有四五成就算不错了。”

“白白浪费不少种子不说，还没法保证出苗能长得壮实。”

“可像现在这样，先把种子放到木格子里养着……”

“有人看着，能防风防晒，也能防鸟虫祸害，还能集中施肥浇水，让苗长得壮实。”

刘成胜种了这么多年地，虽然还没亲眼见到育苗的成果，但一听便知确实在理。

“怎么之前没人想到这些呢？”

农人也感叹，“要不怎么说北境军厉害呢，能想出这些法子来。”

“听那些军爷说，这样育出来的苗，十有八九都能成活，还长得特别壮实。”

成活率竟如此之高？

刘成胜一时语塞，“……北境军还会种地？”

农人拍着胸脯道，“就北境那贫瘠得不行的地方，哪比得上咱们这儿？”

“没道理北境行，咱们反而不行的！”

“大伙儿都憋着一股劲儿呢，绝不能输。”

说到这儿，农人又高兴起来，“北境军还教了我们怎么沤肥呢。”

“法子不难，就是多费些功夫罢了。”

可只要能增产，多打出粮食来，多费些功夫又算什么？

他们这些庄稼人，也就剩下这点力气了。

“说是照着他们的法子来，粮食能增产将近一倍呢。”农人说着，脸上露出几分憧憬。

同为农人的刘成胜，心中大为震动。

若粮食真能翻番，对天下百姓而言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很多人都不必再饿死了。

北境军不仅会打仗，居然还精通农事。

更难得的是，他们毫不藏私，愿意把这些方法教给西南的农人。

可一想到赵卫冕提起的北境军的野心，又似乎不觉得奇怪了。

刘成胜站在田埂上，沉默许久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若这些农具、这些耕种之法，能早几年出现在天下各州。

百姓有地可种，有粮可吃，谁又愿意铤而走险，跟着他造反落草？

可惜，世上没有如果。

怀着这些沉重的心思，刘成胜离开开荒的田地，返回益州城，再次开始了他的闲逛。

即便是之前逛过的地方，他也饶有兴致地重走了一遍。

他自己倒不觉得累，还买了不少小玩意儿。

却把负责暗中跟踪他们的周清一行人累得够呛。

一连数日，他们跟着刘成胜一行，从早逛到晚，盯梢士兵们的腿都快跑细了。